Won’t you cry me a river,

Cry me a river over you

   _V for vendatta

婚礼的前几个小时

她在试婚纱。

她未曾想过自己真的可以嫁给所爱的人，仿佛却也顺理成章走到了这一天。

她在大的雕花落地镜前试着紫色的婚纱，上面是褶皱的裹身，下面的裙摆前短后长，长到需要把裙尾握在手中才能独自走路。

那是一种闪闪发亮的深紫，极尽哥特式的奢华，而她将成为今天美得让人流泪的女主人公。

可是她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孤独。像是今天只有她独自一人在举行这场婚礼，而今后也将独自一人的生活。

如果……她现在就逃走的话，他们的爱或许可以保留到永久，而她留下来，享受这一天的荣光与眩晕之后，是无尽的落寞。

一秒钟之间，她已决定逃走。

出门的时候，裙尾太长，她把它们统统抱在胸前，可是心跳地太快，她觉得自己那么自由，轻地可以飞翔和消失，她开始脱掉自己的礼服，孩子一样近乎裸身在街上奔跑。

可是，突然，她看到她的未婚夫骑着自行车从另一条小巷穿过去。

她跑着追上他，这一刻，她仍旧只是他的女友而已。

那么，你也逃了？她问他

他笑着点点头。

他说他要去西藏。

她说：那里的人一年四季都不洗被子

他说没关系。

她又说：那里很冷，早上起不了床，或许一天都起不了床。

他说他会醒的。

她没有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只是突然间，那种自由的感觉消失了。

早晨化妆的时候，她从化妆包里拿出一个半空的香水瓶，是同性朋友送的蓝莓味道香水。

她其实不喜欢香水，这种有着液体黄金，液体钻石这样昂贵的世俗外号的奢侈品。只有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才会喷香水，耳后，锁骨，手腕，拼了命似地要加强自己的气场。不光是视觉，还有嗅觉，她要他处在她的气场里，无可遁形。

她真的以为广告所吹捧的这种神奇液体可以帮她留住爱情的味道。就算他舍得离开她，也舍不得离开这种独一无二的香气。

她不明白的是，男人会因为爱一个女人而爱上她的气味，却永不会因为某种气味去爱上一个女人。更多的时候，香气是一种侵略，让人避之不及。

终于，她的一切手腕都失效了。她看清楚了自己不过是一个可怜的女人，更要命的是，她觉得是自己欺骗了他。

她开始失眠，做噩梦。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时而胆战心惊，时而歇斯底里。

她开始一个人的时候也用香水，睡前，那种香味仿佛雕塑出了他的形象，高大，明朗，谦和。在这种香氛的笼罩下，她似乎又以为他在她身边，偎依着取暖。所以她可以放心地睡去。

离开他之后的日子里，她有了其他朋友。

一天，她无意中对她的朋友说起，她非常喜欢一款莲花味道的香水，她去柜台的时候，曾经试用过一次，直到第二天清晨洗浴过之后，味道还是历历可闻。

朋友哂笑着说，你真是没用过好香水。我曾经用过的一款国外香水，喷她到衣服上，洗过数次。一月之后还是香味不散。

她愕然，原来她只见过一夜的昙花盛放，便以为那是天长地久。有些东西，等，等不到；追，追不来；或者来了，又不想要。长久地把它立在那里，只为了映照出自己的卑微。

这以后，她不大再想得起给自己用香水。

有一天，她去逛街，看到了那款莲花味道的香水，却失去了拥有它的愿望:

有一天，她在一个小店里看到一串檀香木的手链，拿起来闻，那样自然的香味凛冽到骨髓，全不似香水的工业幻觉；

又有一天，她从化妆包里拿出那支她很少用过的蓝莓味道的香水，却发现它已经几乎挥发殆尽了。

她却没有任何感慨。

——至少，能保留这支瓶子，也是好的。

她这样想。

透过玻璃和放大镜望着草间弥生的作品时，
是否看到了她的内心，我不知道。
将动荡复杂的世界简单化，自我繁殖，弥合，消失。
那应该是最初的，也是最终的奥秘。

一个让我战栗的作品说明
日本传统女性骨子里的优雅和自守
总是能让人呼吸道那种冰蓝色的纯氧能量。

那种微笑和眼神，有某种原初的意味。
似是病人，似是圣人。

简单的拥抱。有时我们是否为它付出了太多。
迫切地想要拥抱着某人，保持这种姿势直到生的末日
在空中，水中，地下。

用妖娆的身体追逐着光
森林的抚慰，饥饿的号角，同伴的嬉戏
充满挣扎和欢愉的生命之舞

病似乎终于好起来了。坐在公共汽车上也不觉得那么头晕了。想起生病的前前后后，心里就有种顺着瀑布飞流直下的感觉，轰鸣，或是一种哀静。

幸好还有朋友们在身边照顾着，看护着。每次从高烧和昏迷的感觉中睁开眼，看着她们忙前忙后地跑，开单，缴费，取药，测体温，买蜂蜜茶和面包，倒开水，联系晚上住宿的旅馆……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到这个地步，让真正关心自己的人这样地为我奔波和劳累……

在漫长的生活中，纵容着自己贪婪而无休止地攫取着愤怒和抑郁的情绪，借此希望能达成通向理想之路的质的飞跃。不懂得自我排解和疏导，不承认我们要生活下去所依靠的是美好的正面的东西。

那么多的毒素积聚起来，有段时间甚至出现了一些幻象，到最后连正常的批评和建议听起来也无法接受了。现在再回想那些令我信以为真的想象时，已经烟消云散不复缠绕在我的心头。认真地审视目前所拥有的自己：是该好好休息了，多吃多睡，多些快乐。虽然“人类的天性痛恨无聊和空虚”，但是宁愿以此用悲伤和愤怒填补的做法，真的像是用小石子去填补大海。所流出的眼泪消失了，但产生它们的细小裂缝还在，再加上不断地为了目前达不到的状态而不停责备和鞭挞着自己，一场剧烈的疾病似乎是在所难免的了。

回家的路上一直在睡着，虽然倒了很多次车，也竟然到家了。安顿好之后就又睡了，没有梦境。不停降落的雨编织着巨大的灰幕，而我就在这片灰幕的笼罩之下无休无止地睡着。只有小屋的门开了又关，父母间或端进饭菜和药。心里很静地听着这漫无边际的雨声，那时想着自己小时候读过的一篇前苏联的科幻故事，一个出租车司机在下着大雨的日子邂逅了一个奇异的女孩，她的薄纱裙子被雨淋湿了，紧贴在她的皮肤上，年轻的司机怦然心动，之后他回到家，时间却在两年后了，他的面包发霉了，早晨离开的屋子里积聚了厚厚的灰尘……闭着的双眼前浮现出女孩冻得发青的皮肤，陡峭的海岸公路，发霉的绿色面包，落着尘土的沙发，使我更感觉到身边的温暖和安宁，还有坚定不移的睡意。

就在今天，或者昨天…… 

七天长假里，也和朋友看了一些电影，mean girl，蓝丝绒，燕尾蝶，走出非洲，樱兰高校男公关。大多是轻松的片子。就这样，慢慢地渐次好起来。来北京后又睡了七天，然后是一个礼拜的时间工作回到了正轨，清华的老师看到我一脸笑容：听说你病了？后来又拿过来两把伞，和一盒朝鲜的烟叫《金刚山》，他走后我说这伞好大，多不方便啊。经理笑着说，你可以不用啊，但不能不拿着不是？我点了点头，提着伞去坐轻轨慢慢回到公司。

更加健康的生活和处理方式，不要去积累那些用以爆发的东西，爆发的有可能是情绪或疾病，而不是美丽灿烂的星空。

周末，和天使一起去看了七九八的日本视觉艺术展《美丽新世界》。里面展示了很多日本艺术家对当今世界的审视和对未来的想法，似乎是很悲观的一些调子，还是觉得草间弥生的大朵红色圆点充满了六十年代的迷幻感和有秩序的迷失，在她的作品边上下左右拍了好多张，一个内心充满紧张情绪的艺术家，很可能会把这种复杂和紧张外移为单纯的圆点，不存在任何关联和紧张的饱满的圆。

然后似乎是井上和彦的一个mv，里面是一个异常美丽的女孩，做着种种怪异的表情和动作，更像是英伦的一些颓废的异化感，但是种种象征还算是温和的，只是那个女孩符合着音乐节奏的摇头晃脑和无所顾忌的怪异表情，在我心里投下某种罪恶感般的阴影。

更多的作品有一种复归的童稚和宁静，虽然在那种紧缩的和谐里面无可避免地透露着某种失望，仿佛在说：“尽管这样，但一切还是会更好的，这是我所信念的，却并非我所感觉的。”

始终记得生病的时候，一个年迈的老者告诉我的，不要以为你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不可存有此种妄念。